他们已经不小了,三个子女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工作。

他在商业街外徘徊想着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他工作的地方离这里明明有十万八千里。人群涌动,在全是人的街道上他感到迷茫无措。

行人们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岌岌背着行囊想结束一天的行程。每个人的工作装束都不一样,可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是穿着灰色调的衣服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汽车鸣笛声和地铁入口处上上下下的鞋跟碰撞楼梯声响彻在他周围。

手机搁在耳朵上和电话里的人交谈着,怀里抱着一张张印着黑字的白色公文纸,他想到,那只是纸而已。 

他好像是脑子坏了,他摇摇头,想着该怎么做。

他觉得这个身影有点眼熟。

可他看到那人转过身后他的反应是他最熟悉的事,他在人群中奔跑了起来。

奔跑给他的感觉一直是畅快的,风呼啸在他耳边他就不用听任何杂音。周围人怎么样与他无关,他只需要奔跑,朝着目标奔跑。

他穿过人群,从拥挤的空隙中穿过,冲上去。

“Violet——”

他的双手从她身后越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她第一个反应,谁?!!

第二个反应,他抓我干嘛?!!!

她用肩膀夹着手机,想把她身上的手拽下来,文件在她怀里岌岌可危。

“Vi.”

“Vi,是我。”

“达什?什么鬼?!”

背后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把脑袋往她肩里埋得更深。

她踩着高跟鞋艰难地在大理石道上承受他的重量,她越是想挣脱他就锢得越紧,他的刘海经过一天的洗礼发胶时效一过这时候垂在她皮肤上痒痒的。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吗?”

他的呼吸试在她耳边,炽热又湿润。

 

 

 

 

“Violet,你不能逃避你自己。”

“Dash,我已经不小了。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在扮演超级英雄。”

“可这就是你!你是在告诉我那些日子在房顶跳跃的人不是你吗?你不喜欢夜晚的风景不喜欢从高处望向灯火辉煌的街道等待市区危机出现,来一个华丽登场再把他们扔进监狱?!”

“Dash...”

“维奥莱特,你不能,你不能这么抛下我们……”

“你和杰克还小,我这个年纪秉持工作和晚上的班次已经很难了。”

他把她遮在脸上的手拿下来,强迫她注视他的眼睛,“Vi,你对你的心发誓告诉我你不想再这么下去我就相信你。”

他炙热的手心捏在她虎口处,维奥莱特不得不逼自己沉稳呼吸,她只要一个小动作就会暴露自己的心境。十指接触的地方两人不同步的心跳隔着肌肤能感受到肤质层下的血液流动速度,她的表情十分为难。

她张嘴试着说话,最后却移开了视线。

“你看,你可以隐形让我找不到你。你明明可以几下就用你的能力把那个人抛出几米远。就凭用你的双手。”

“但是你骗不了我。”

 

 

 

 

“我有自己的工作。”

“我无法兼顾别人。”

“我现在的生活都是在付出双倍的时间。”

“但是,那是我们的本职不是吗?没人是报着这个想法出生的,Vi。”

“可这个世界需要我们付出。”

“白天上班族晚上超级英雄的游戏结束了,达什。”

“Violet,这不是你想要的你知道。”

“我们不是普通人,我们没法隐入人群过平凡的生活我们的超能力总有一天会显露出来。不管你愿不愿意。”

达什身后还站着抱臂的杰克,他们谈话结束后达什站到一边,杰克收回望向低层房屋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希冀和期望。

他刚成年不久,大好的远方在他未来等待。

而她,二十即过,她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她可以从他面罩下的双眼里看出,任何困难都不会难倒他,他眼里的情绪是她二十岁时也拥有的特质。

她知道。

他们在等着她回应,可她紧绷着身子护着自己的手臂任凭西风充斥她的耳朵,即使楼下的车辆喇叭给了她一个不解释的理由。

“你觉得呢?我今天的工程量都没完成就来了,杰克穿着他的制服因为他打算之后直接去巡逻。Vi,你怎么说?”

“……杰克,你喜欢你现在的生活吗?”

他眼里的光亮闪现,简单地点点头后他放下自己的手臂。

“我知道你的心情,我在你这个年纪也是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我不能做的。在屋顶瞻望大街小巷,太阳没有这么高过微风没有这么舒适过。身边的一切都在我的节奏适应范围内……你现在正年轻,也过了厌恶期,恨不得扔下学业满世界跑打击罪犯。”

她别开目光,盯着脚边的地面,细碎的石子在她的鞋边形成一个图形。她想到了她的高中时光,她上艺术课的时候总会被闯进来的弟弟烦,他吐着自己的槽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撇下的眉和她班上人鄙视的神情。维奥莱塔端着调色盘拿着画笔翻着白眼听他讲话,他一周要骚扰她数次。

“Dash.”

他还是滔滔不绝,完全不在乎他人的眼光,靠在墙上夸夸其谈。

他话里的一个转折听着她手下一顿,一副完美的作品被那突兀的笔画毁了。

她想到这不由得笑了,转而望向他们,家里的长女抱着自己的右臂。

“但我的回答是不。”

“对不起。”

 

 

 

她的思绪被轿车鸣笛声拉回车水马龙的大街,摩天大楼高层玻璃的反光照在熙熙攘攘的绿化带上。她才想起背后还有一个人,她动了下自己的肩膀,手里的文件全被吹落马路。

“Violet.”

这一声叫得她想哭。

“回来吧。”

“……好。”

她的声音里有了哽咽的意味,在下午的温暖日光里她红了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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